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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1

都市人

他低頭笑語,表情隱隱透來無奈、尷尬之感。畢竟向久逢見生的萍水講述矛盾的話,連自己都不好解釋,還要以三言兩語,道出癥結,實屬狼狽。為生活狼狽,他把自己隱沒了,可惜那種酸苦卻時刻反芻,刺傷喉頭,換來難以分辨悲喜的臉。或許,是當遇上萍水才會泛起這些漣漪,本來都藏得好好的。

酸苦多吃,味蕾還是會遲緩的。甜味也是。
我不為他難過,只是不想要他狼狽。


20101013

龜散步後續

昨天大龜和年輕主人又到了遊樂場,這次熱鬧非常。大群小女孩嘻嘻哈哈,追在大龜的背後,要摸牠、抓牠。大龜衝呀衝,爬呀爬,不能用上「跑」字,卻比上趟見面時矯健敏捷,步履急促有力。
背後如狼似虎的女孩迫近了,大龜臨到小梯級,遲疑半秒,踏出粗腿往前邁,咯……咯……咯……便走下階。逃脫。
一眾小女孩意想不到大龜有此一策,站在階上笑作一團。迫虎跳牆如今有了新的通義詞——迫龜下階。

晚上,跟母親大人說到此事,她竟然認識大龜主人,還道出一驚人龜事,果真萬事通。話說大龜早前得病,主人花了兩萬多元替大龜做手術,才變回如今的暴走龜。手術初癒大龜到遊樂場散步時,還要插氣喉幫助呼吸。少主更是每天到遊樂場放龜,讓牠舒展筋骨。
有此大龜和少主,本邨生色不少。

20100719

皮包上的黑白照

晚上,沒有一點風,悶熱得很。他跟我各佔長椅的兩邊。

他突然向我遞上翻開的黑皮包。

「我後生都好靚仔家。」

接過皮包,眼前是一張黑白的大頭獨照。相片中的他有一頭自然微曲的短髮,露出額頭、四六臉、下巴輕抬、雙眼略帶神韻,望向右方、笑容淺淺的。刻意模仿的明星照相姿態,顯然易見。

大概他看到我拿着相片細看,卻沒有回話,續說:
「係咪幾似明星呀,以前朋友都係咁講。睇到張相,問我係咪做明星的。」

相片中,他沒有如年輕時謝賢的俊,卻比胡楓多一點秀氣。

「你那時幾歲?」

「28。」

噢,竟跟現在的我相同。暗喜,告訴了他。他輕笑。

「以前有女生追你嗎?」

他仍舊撓腳坐着,微微背向我,腳尖指向左,卻轉頭跟我說話。他朗聲笑了笑,道出曾有女生到他工作的地方多次等他,塞紙條給他,想跟他吃飯。更笑說,連對方名字也不知道。語氣帶點自信和自傲,彷彿昨天才發生的事。

「那嬸嬸(他的太太)呢?她都很靚女吧?有你們的合照嗎?」

我把皮包還給他。

「沒有啊。她邊到靚呀。」


假如有些事情可以讓你在40年後仍為自己感到自豪和自信,嘴角仍然為之牽動,不是很幸福嗎?
這位70歲的伯伯有他的黑白照、他口中的「邊到靚呀」太太,還有很多貓仔,甚或更多令他自豪的事。

你呢?

20100620

帶一隻動物去逛遊樂場

天氣炎熱得如穿上一身逗笑的公仔衣站在旺角西洋菜南街向途人派發扇子,只能卑微地流滿一身汗水。喊熱都無濟於事,徒添一口悶氣,自吐自受。

一個身穿背心、短褲,趿着拖鞋的年輕男子,面目都被汗水沖散,雙手捧着一件枕頭般大小的東西迎面走來。雖說物件大小如枕頭,卻沉澱澱的,那重量彷似墜到男子的腳跟,令他步伐沉緩。物件貼在男子的胸前,牠稍稍活動牠的頭和腳,反正被緊緊抱着,能活動的不過如此。對了,牠是一隻動物。

男子來到屋苑對開的一個小遊樂場。遊樂場有紫色恐龍、鎖在地上的鳥供孩童攀爬騎坐。旁邊有乘涼的老人在搧扇,老人開始高聲談論。

「嘩!應該有20斤嘛?」
「點止呀?」
「放牠出嚟玩,真唔容易呀。」

男子從懷裏把動物放到地上,狠狠地洩了口累氣。牠站在地上,停了幾秒,才移動腳步,緩緩的向遊樂場爬去。大概牠也熱昏了。

牠是一隻動物。

是一隻熱昏了的龜。